四目相对,蝙蝠侠钴蓝色的眸子猛的眯了起来。
谁也没有率先松开手,属于男性的侵略性和好胜心互不相让,狭小的空间气氛焦灼紧绷。
在沉默的心照不宣中,他们同时松开了手。帕斯特站起来后也没有要拉一把蝙蝠侠的意思——这不符合莱克医生的人设,但他现在带着面具,所以——管他呢。
他用指尖按着脖子上几道新鲜的划伤,说不上生气,但任凭谁在救人之后被掐住喉咙也不会觉得高兴。
黑暗骑士喉结滚动,声线低哑:“你是谁,你的目的是什么?”
一步之遥的金发青年扶了扶面具,昏暗中尤显幽深的绿瞳冷淡注视他:“比起这个,如何离开这里才更重要。”
“你还记得刚刚看到了什么?”
蝙蝠侠的怀疑警惕和戒备心理拉到了最高值,自我防御的本能警告他并封存了那些令人疯狂的怪异。
帕斯特从他的反应中获知了这点:“我走进这栋大楼后,面前只有八十九级台阶,通往一条走廊,尽头是一扇木门,推开木门就发现了你。我们现在正在走廊上——”
他转身看向走廊另一端,语调平静:“返回的台阶已经消失了。”
这段表述无疑隐瞒了很多信息,蝙蝠侠默默看着他,心中有了决断。
“通过那扇木门离开,”黑暗骑士惜字如金,“你有办法让我保持理智。”
如果不是想从他这里得到情报,医生觉得拖着幻觉中的义警出去是个更好的选择——不像阿卡姆的那些患者,即使SAN值清零陷入疯狂蝙蝠侠也不会随意伤人,不声不响一动不动的样子比现在的敏感多疑可爱多了。
“闭上眼睛,封住耳朵,不要看,不要听。”帕斯特在阿什莉的记忆和话语中大致推断出了“异常”是如何影响人类的,“我会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。”
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陌生人——蝙蝠侠微微弓起的脊背瞬间绷紧,但医生已经在这场谈判中掌握了主动权:“这是唯一的办法,也是我们达成合作的筹码。”
帕斯特不意外他又一次打开木门,重复进食幻觉带来的负面情绪后,那张黑色面具下的唇都显得更红润了几分。
尝试过所有方法始终无法离开的蝙蝠侠无声脱下了手甲,在帕斯特了然的目光和推门的动作下封闭了视觉和听觉,就算在这种妥协的时刻也无法感受到他的弱势,反倒像某种大型危险的野兽蛰伏着伺机而动。
在黑暗和寂静的包裹下,唯一的触觉便格外敏锐。除了熟悉的单词,手心游移的另一种温度也随之印刻在蝙蝠侠的脑海中——手指的形状、力度、与他布满粗糙硬茧截然不同的细腻肌肤、每一寸纹路凹陷的贴合、和心跳同频的脉搏。
“门后是一片破败的墙壁,它附着在墙壁上,看起来像一只巨型蜘蛛,但节肢和背部长满复眼和触须,那些触须上生长着人类的面孔。无法看清这片空间的大小,从脚下开始的五十米半径外都被黑色的雾气覆盖。”
怪诞的描述、恐怖的场景凝缩在调情般的手指勾划中,显出不合时宜的危险美感。
帕斯特没有说的是这只恐怖生物正睁开所有眼睛注视他,带着贪婪、痴迷和蠢蠢欲动的狩猎欲望——他抓住一只袭来的巨大节肢,仿佛它不是丑陋狰狞的怪物而是一块娇嫩多汁的小羊排似的——一瞬间那些浮动的黑雾和贪婪的注视消退,庞大的无法想象的身躯竟然害怕一般瑟缩起来。
他可以轻易的吞吃它,这种诱惑就像他在艾琳精神世界中所感受到的,包裹着蜜糖的剧毒深渊。
帕斯特不打算以身试险,但眼前的怪物散发着迷人的香气,就像在烟鬼手中塞满了雪茄、酒鬼身前陈列着美酒、徒步沙漠的旅人突然看到了泉水——他只能靠身边的高质量“代餐”来抵抗诱惑,通过指尖汲取蝙蝠侠的负面情绪,类似于贴上尼古丁贴片或咀嚼口香糖。